間接地預備那隻手
蒙特梭利讓孩子用手指沿著字母的形狀描,孩子就在不寫字的情況下,掌握了寫出字形所需要的動作。她又發現,握筆是另一套動作,於是另外加了練習:用食指和中指一起描字母,再用一枝像筆一樣握著的小木棒描。(第 227 頁)她說,孩子的手已經由許多練習訓練好、預備好寫字,只差一個機會。(第 254 頁)
蒙特梭利早年教有智力障礙的孩子時(書中用的是當年的說法),留意到一件事:一個十一歲的女孩,手的活動能力和力氣都正常,卻學不會縫紉,連最初一步——把針在布的上下輪流穿進穿出,挑起又留下幾條線——也做不到。(第 225–226 頁)
她讓女孩做福祿貝爾(Froebel)的紙編織:把一條紙橫著穿過一排上下固定好的直紙條。她想到兩種工作的相似,很有興趣地觀察。女孩編織得熟練之後,她讓她回去縫紉,高興地看見她做到了。(第 226 頁)
她認為,縫紉需要的手部動作,已經在不用縫紉的情況下預備好了;真的要先找出教的方法,才叫人去做。她想到這個想法可以用在寫字上,又很驚訝自己起初沒有想到這個由女孩身上得來的計劃。(第 226 頁)
十二月一個陽光充足的冬日,蒙特梭利和聖羅倫佐區(San Lorenzo)的孩子上了天台。孩子自由地跑、玩,有些留在她身邊。她坐在一個煙囪旁,把一枝粉筆遞給身邊一個五歲的孩子:「畫這個煙囪。」他順從地坐在地上,把煙囪畫得一看就認得出。她照常大聲稱讚。(第 255 頁)
孩子看著她,笑了,站了一會,好像快要爆發出什麼快樂的舉動,然後大叫:「我寫字!我寫字!」他彎下身,在地上寫了 mano(手),越來越興奮,又寫了 camino(煙囪)、tetto(屋頂),一邊寫一邊大叫。其他孩子被叫聲吸引,圍成一圈,驚奇地看;兩三個很興奮地對她說:「粉筆,我也要寫。」他們真的寫出了 mamma、mano、gino、camino、ada 等字。(第 255 頁)
她說,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以前拿過粉筆或任何寫字的工具;這是他們第一次寫字,一寫就是一個完整的字,就像他們第一次說話,也是說出一個完整的字。孩子不能把正在做的事,和帶他們走到這一步的預備練習連起來,於是幾乎以為,到了某一天,自己就會寫了。(第 255 頁)
手先預備好了,字是自己爆出來的。
蒙特梭利讓孩子用手指沿著字母的形狀描,孩子就在不寫字的情況下,掌握了寫出字形所需要的動作。她又發現,握筆是另一套動作,於是另外加了練習:用食指和中指一起描字母,再用一枝像筆一樣握著的小木棒描。(第 227 頁)她說,孩子的手已經由許多練習訓練好、預備好寫字,只差一個機會。(第 254 頁)
她說,因為預備不是局部而是完整的,孩子已經有了寫字所需要的全部動作,書寫語言就不是逐步發展,而是突然爆發出來。(第 256 頁)早期那股衝動她控制不住,孩子到處寫,連地板、門、窗板也寫滿了;她由此想到大自然讓說話一點一點發展的智慧,認為在兩個極端之間,有一條中間的路:書寫要鼓勵得沒那麼突然,卻仍然是一個由第一刻起就差不多完美的自發行為。(第 256–257 頁)
她說,判斷孩子已經準備好之後,在邀請他寫字之前,最好至少等一個星期,讓他自己開始;只有孩子自己開始寫了,老師才介入引導。猶豫的孩子,老師會鼓勵他再描砂紙字母,卻從不直接糾正他寫了的字——孩子進步,不是靠重複寫字,而是靠重複寫字之前的預備動作。(第 258 頁)
縫紉所需要的手部動作,已經在不用縫紉的情況下預備好了。
催谷的大人,一見孩子未會就直接操練,寫錯了就改;放任的大人,以為時候到了自然會,什麼也不預備。第三條路,是間接地預備那隻手,看見準備好了,再等一等,讓第一個字由孩子自己寫出來。
由一張會倒的椅子,到天台上第一個自己寫出來的字,這一層講的,大概都是同一件事:不催,也不放——大人預備,然後等。孩子自己走出那一步的時候,那一步是他的。
我想用蒙特梭利《發現兒童》「間接地預備孩子的手和感官,準備好了再等他自己開始;不直接糾正成品,讓他回去練預備的動作」的角度,看看孩子正在學的一件事。 孩子年紀:___ 孩子正在學、但還做不到的一件事(寫字、扣鈕、剪紙……):___ 我現在怎樣幫他(示範、操練、糾正、等……):___ 孩子做這件事時的反應:___ 請你幫我: 1. 分析這件事背後需要哪些手部或感官的預備動作,孩子已經有了哪些。 2. 指出我的做法中,哪些是直接操練或糾正成品,可以改成間接的預備。 3. 提醒我可以留意哪些跡象,判斷他已經準備好,以及之後我要怎樣等。不要給我時間表或購物清單。
故事和引句出自 Maria Montessori《發現兒童》(The Discovery of the Child,1948,Mary A. Johnstone 英譯,Aakar Books 2004 重印版),以我們自己的文字重述;頁碼為該版本頁碼,引句為我們的中譯。